留下刻痕 印下丹心:伍必端

時間:2006-7-27 15:26:06文章作者:余寧
近日,已經80高齡的著名版畫家、中央美院教授伍必端將100多件作品捐贈給了中國美術館。由中國美術館、中央美術學院主辦的伍必端捐贈作品展也同時舉行。展出了他的捐贈作品100余幅,包括版畫、水彩水粉畫、彩墨畫、素描等形式,顯示出其藝術創作上的多樣性。在此次捐贈之前,伍必端就曾向中國美術館捐贈過作品,兩次捐贈共計315件。伍必端介紹說,此次捐贈的100多幅作品,其中40多幅是自己創作的。前蘇聯的版畫有50多幅。自己捐贈的作品創作時間跨度很大,其中一幅是自己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創作的。談起兩次捐贈,伍必端說,把這些作品捐獻給國家是它們最好的歸宿,像自己收藏的蘇聯版畫一直放在床底下,沒有地方進行展示。而捐贈給中國美術館后,一年時間內,就展出了兩次,大家反映非常好。伍必端說,自己從來沒有想過把這些作品買掉。自己的孩子受自己影響,也看不慣金錢至上的做法,不愿意把這些作品買掉。于是就想到把作品捐給國家。他說,把畫捐給國家,是對國家的貢獻。作為一個老藝術家應該以身作則,引導年輕藝術家把自己的作品捐贈給國家。在國外,美術館博物館的收藏主要是通過接受捐贈豐富館藏的,咱們國家也應該這樣。說起在重慶陶行知創辦的育才學校的學習,伍必端無限感慨,他說,在那里受到的藝術教育和思想教育對自己的一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育才學校的成立是很不容易的,那時,中國人民正在進行艱苦的抗日戰爭,陶行知回到重慶后,看到各處收養戰時難童的保育院中有不少有才能的孩子因為戰亂不能受到很好的教育,他認為這是國家的損失,于是陶行知產生了為這些難童辦一所學校的想法。1937年7月,育才學校在重慶成立。伍必端說,自己隨三姑媽逃難來到了重慶,后來由于三姑媽實在無力撫養,就把自己送到了戰時兒童保育院。由于愛畫畫,又被送到育才學校學習。育才學校離重慶100多公里,校舍是一座寺廟。育才學校的教學與一般的學校不一樣,主要是根據學生才能、愛好,按照各種專業來安排教學。學校設有音樂、戲劇、文學、繪畫,還有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六個組,組就相當于現在系的概念。每個組的老師都是很優秀的,都是響當當的人物。文學組的組長是艾青,音樂組的組長是賀綠汀,戲劇組的組長是水華,舞蹈組的組長是戴愛蓮,教師還有吳曉邦。整體的教學氛圍非常好。伍必端說,一開始,自己就在繪畫組學習,啟蒙老師是陳煙橋和張望。陳煙橋是魯迅的學生。他喜歡用梨木板刻木刻,《魯迅和高爾基》等幾幅有名的作品,就是他在育才學校繪畫組任教的時候刻的。張望老師在學校的時候,創作了好幾幅描寫抗日戰爭題材的作品。他們的作品都成為繪畫組孩子們學習繪畫的最早的啟蒙作品。當時日本人幾乎每天都有飛機前來轟炸,造成了物資的缺乏,條件很艱苦,但是伍必端他們這些孩子也學會了苦中尋樂。伍必端說,學木刻,沒有木刻刀,就是用舊的鋼筆尖反過來在磨刀石上磨成一把圓口刀。而三角刀不知道是從哪找的,是一種很粗糙的產品。用的木板都是很普通的木板,不大,也就是三四寸大小。而他們畫素描時沒有模特,就由同學們自己輪流擔任,他們也畫靜物,像南瓜、茄子等。畫畫用的紙都是很粗糙的,多是當地自己造的一種紙,不是土黃色就是豆綠色,幾乎沒怎么見過白紙。學生用的炭條都是自己燒制的。那時侯,學校繪畫組的幾位老師都是木刻家,因此伍必端他們的創作也主要是木刻。學校每周都要組織一次木刻作品觀摩會,把這周創作的作品掛在墻上,大家來討論,最后再由老師來講評,因此,大家小小年紀,就打下了一個很好的基礎。對于伍必端來說,自己的木刻作品《血的控訴》能參加1942年重慶中蘇友好協會舉行的“抗敵兒童畫展”是一件難忘的事情。伍必端說,看到自己的作品被懸掛出來,看到來了那么多人觀看,心里真是很高興。后來,那幅作品被張望老師推薦到重慶《新華日報》發表。為什么創作了一幅表現日本飛機對重慶進行空襲后的景象的作品?伍必端說,一是那個場面是他親眼所見,愛國心使然,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陶行知的教育思想中很重要的一條主張:“教、學、做合一”,學到的東西要和實踐相結合,這個對學生們影響很大。伍必端說,陶行知校長在南京、上海等很多地方辦了學校,學生多是一些窮苦子弟,辦學就是想喚起人們的覺悟,要有愛國的責任感。因此,陶行知聘請的老師,許多都是思想比較進步的青年藝術家,還有一些是有藝術才能和實踐經驗的年輕人。也就是從那時起,在這個熱烈氛圍的熏陶下,伍必端就牢牢地在心里樹立了為國家為人民的遠大理想。因此,伍必端無償把自己創作和收藏的作品捐獻給國家,也就不言而喻了。在這次的捐贈作品展中,還展出了一些伍必端在抗美援朝戰爭時期在朝鮮戰場進行采訪時的一些速寫,其中有一張速寫《槍在這里》,畫面是一名被俘虜的美國軍官,但是他的兩只手卻一直不敢放下來,害怕志愿軍以為他去取槍,會擊斃他,因此,他用舉起手的一只手指向下面的衣服口袋,表示槍在這里。這幅作品非常生動,吸引了很多觀眾駐足觀看。抗美援朝戰爭爆發后,許多熱血青年前往朝鮮,而伍必端可以說是在朝鮮戰場實地采訪的美術工作者第一人。伍必端說,那段經歷是非常難忘的。當時全國掀起了抗美援朝的巨大熱情。他的心中,醞釀著一個想法,就是想到抗美援朝的前線去,親眼看一看志愿軍是什么樣子。于是,伍必端找到了當時中央美術學院的黨委負責人胡一川,要求到前線去。胡一川曾經在解放天津時和伍必端共過事,對他非常了解,就同意了他的要求。伍必端又找到了在北京王府井辦公的《人民日報》美術組,請當時的負責人華君武給他開一個介紹信,以《人民日報》特約記者的身份到朝鮮前線的志愿軍部隊去采訪。經過努力,伍必端終于來到了朝鮮前線。伍必端說,當時戰爭進行的很激烈,一路上充滿了危險。到前方去,必須要乘坐汽車。途中經常會遇到敵人飛機的襲擊。有一次,伍必端乘坐一輛運輸子彈的汽車去前線。司機一再地提醒他要多加小心,如果被一顆子彈打中,整車就會爆炸,要是翻了車,也有同樣的危險。司機還建議他最好坐在車的邊緣處,兩條腿搭在車外面,一旦有情況,就可以及時跳下車。汽車行進了一個多小時,前方發生了爆炸,敵人飛機來了。伍必端說,當時就下意識地抱著從學校借來的相機,跳車滾下了山坡。所幸,坡很緩又有小樹阻擋,并沒有怎么受傷。在朝鮮前線,伍必端和戰士們吃住在一起,采訪戰士們,了解戰士們的戰斗和生活,一有時間就進行創作,畫了很多速寫,真實地反映了當時的斗爭生活。回國以后,伍必端根據回憶又畫了不少速寫。他的很多速寫都在《人民日報》刊發,人們從他的作品中了解到了中國人民志愿軍的情況,了解了前線戰斗的情況。現在伍必端雖然已經從教學崗位上退了下來,但是他的創作熱情并沒有縮減。如今,他還在創作版畫和彩墨畫。去年,他創作了絲網版畫《不要忘記》,形象記錄與控訴了日本侵略者南京大屠殺這一令人發指的反人類暴行。今年,他又用木刻刀一刀一刀刻出大幅黑白木刻《憶——1976年唐山大地震》,對30年前那場大地震進行記憶,體現了一位愛國愛人民的藝術家的悲憫情懷。不僅創作熱情依舊,對于時下美術創作中的問題,伍必端也有著深沉的思索。他說,現在有很多畫家的作品老百姓看不懂,年輕畫家們都力圖形成自己的風格,但是風格的形成要繼承傳統,博采眾長。藝術風格、形式多元化是可以的,國家也在提倡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但是作品要表達自己的藝術思想,現在有一些畫家喜歡追隨別人,模仿別人。我們應該向各方面學習,但應是有取舍的學習,而不是模仿。沒有自己的藝術思想,一味模仿最終會什么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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