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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后半生她終用繪畫獲得獨立的人格與靈魂

時間:2019-6-25 文章來源:辰小妹

  世人總會對民國才子徐志摩與名媛陸小曼的愛情故事津津樂道,卻鮮少有人知道,陸小曼對繪畫也是極賦造詣。她的標簽除了是“名媛”、“交際花”、“徐志摩太太”外,還是一位女畫家。

  陸小曼的繪畫啟蒙老師是她的母親吳曼華,她的母親是江南的名門閨秀,是常州白馬三司徒中丞第吳耔禾的長女,賢良淑德,古文功底深厚,擅長畫工筆畫。她身上有著中國傳統的閨秀氣質,所以也按照培養大家閨秀的標準來培養自己的女兒。在母親的影響下,小曼從小就對繪畫有著別樣的喜愛和領悟。

  到了北平后,小曼被父母送進了京師女子師范學堂附屬小學學習,那是當時最好的學堂。每次放學回到家中,母親就會手把手地教小曼畫畫,非常嚴格。

  15歲那年,她進入了由法國人開辦的圣心學堂讀書,她對繪畫的靈性與天賦逐漸嶄露頭角。有一次,一位外國人來圣心學堂參觀,看到一幅陸小曼的油畫作品,心下慕之,當即付了200法郎,作為學校的辦學經費,將畫買了回去。她的才華如此出眾,小小年紀就讓人贊嘆。小曼雖受西方文化影響很深,但她依然癡迷于中國的山水畫,就像她的人一樣,外表妖嬈曼妙,骨子里依然是中國大家閨秀的氣度與魄力。

  19歲那年,她嫁給了陸軍上校王庚,多年的軍校生活使他養成了嚴格的生活習慣,而集艷麗容貌、富有家世、出眾才情于一身的名媛陸小曼,生活節奏卻是隨意、自由、慵懶的,這讓他們的婚姻生活產生了很大的裂痕。王庚時常不在家,根本就沒有時間陪她,她只有去百樂門被眾人簇擁著才覺得快樂。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她就畫畫,這時候繪畫只是她生活中的一種消遣。

  陸小曼的名氣在交際圈里越來越大,當時有俗語云:“南唐北陸”,“南唐”指的是上海的大美人唐瑛,“北陸”就是指北平大名鼎鼎的陸小曼。有一次,在胡適的引薦下,著名畫家劉海粟得以一睹小曼的風姿,他見后不禁驚呼:“這位女士真配叫陸小曼。”之后,小曼還拜劉海粟為師,跟著他學習傳統繪畫。

  小曼是一個真正意義上敢愛敢恨的女子,當她與詩人徐志摩相愛后,不顧父母的反對、外人的謾罵、社會的譴責,執意要沖破所有的阻礙與王庚離婚,與志摩結為連理。在她看來,愛情勝過了人世的一切。她最終如愿,與徐志摩走上了婚姻的殿堂。婚后,她依然沉迷于歌舞場所,夜夜笙歌。晚上跳舞、看戲、打牌,白日里睡到中午才肯起床,還染上了鴉片,意志上的消沉讓她將畫筆也擱置了。志摩時常苦口婆心地勸導她,讓她遠離這些虛無縹緲的生活,把心思用在寫文章與畫畫上,不要將自己的才華給荒廢了。

  志摩對她說:“什么繁華,什么聲色,都是甘蔗滓。我看你還是往文學美術發展,耐心的去做。不要貪快,以你的聰明,只要耐心,什么事不成,你真的爭口氣,羞羞這勢力世界也好!”可是小曼卻一句話也聽不進去,覺得志摩沒有尊重她個性的獨立,約束了她的自由,還會因為志摩并不寬裕的工資而感到失望。

  1931年10月19日,詩人徐志摩在飛機炸響騰起的煙霧中飛走了,他帶在身邊惟一完整保存下來的遺物是陸小曼畫的一幅山水長卷,因為這幅畫是裝在鐵箱內,所以沒有被炸毀。

陸小曼扇面,徐志摩題字

  志摩去世之后,陸小曼遠離了風月場所,深居簡出,不施粉黛,鮮與人來往。與以往沉醉在歌舞升平中的小曼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也許是經歷了心靈中最重最深的痛,才會有這樣的幡然醒悟。痛苦可以摧毀一個人,也可以讓一個人從迷失的道路上尋到正確的方向。她在臥室里懸掛著志摩的大幅遺像,隔著幾天就要換一束鮮花放在遺像前。她對好友王映霞說,“艷美的鮮花是志摩的,他是永遠不會凋謝的,所以我不讓鮮花有枯萎的一天。”小曼還在玻璃板下壓著一張她用正楷寫的白居易的詩:“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徐志摩的死讓年僅28歲的陸小曼痛定思痛,她在《哭摩》里向心愛之人承諾:“我一定做一個你一向希望我所能成為的一種人,我決心做人,我決心做一點認真的事業。”在她余下的幾十年里,她都在潛心做兩件事情——編撰徐志摩文集與學習繪畫。

  陸小曼閉門不出,賀天健與陳半丁教她畫畫,為了防止自己偷懶,她與老師賀天健約法三章:一是老師親自上門教她畫畫,在這段學習時間里,其它雜事都要放在一邊,只能安心學畫;二是學畫態度要端正,不能只當成消遣的方式,要刻苦;三是中途不能退學,而且要交學費,每月五十大洋。賀天健將她從痛苦與黑暗的深淵里救了出來,用繪畫給予她努力存活下去的力量。

  她把自己所有的時間與熱情都傾注在了繪畫上,每次想要懈怠的時候,只要一看到臥室里志摩的遺像,她就又振作了起來。她知道,志摩希望看到的是那個刻苦努力,有一番作為的自己。她天資聰穎,學得很快,幾個月后她就能和老前輩一起開了一個扇面畫展覽,并且賣出去好些作品,獲得了一些錢來維持生活。

  陸小曼對中國古代大師們的繪畫技藝和風格極有興趣,反復研究元朝倪云林、明朝沈周、清初王鑒等大師的作品,久而久之,小曼的畫作也形成了文人畫的風格。此外,她還經常與當時的一些畫家名流交談與學習,她的畫技進步神速。

陸小曼繪黃山

  志摩逝世后的第十年,小曼的繪畫卓有成就,在上海大新公司舉辦了個人畫展,展出的作品有一百多件,有山水卷,也有花鳥蟲魚卷,賦色清麗雅致,格調脫俗,技藝精湛,轟動一時。后來,她的作品還入選了全國美展。作為一位女畫家,她背后的故事與繪畫技巧都屬于畫壇中的一個“異數”。在小曼53歲那年,她獲得了有生以來的第一份工作,任上海文史館館員。三年后,她不僅成為了上海中國畫院專業畫師,還被全國美協評為“三八紅旗手”。

  志摩的逝世是陸小曼人生中的一個分水嶺,在這之前,雖然她有繪畫的天賦,但那只是她為了修飾自己閨秀氣質的一些漂亮的羽毛,借以彰顯她的素養,將繪畫看得很輕,只當是一項無聊之時的消遣。而在志摩逝世之后,繪畫不僅成了她讓自己生存下去的一個技能,更成為了一份致力于用余生去完成的事業。之后的這三十幾年,她是真正在用對志摩的情感,對山水的癡迷,對祖國的熱愛在作畫,也是為實現人生真正價值在作畫。

  她是一個內心極其強大的女人,她憑借一己之力戒掉了毒癮,忍受著病痛的折磨和精神上的孤獨,獨自在空蕩蕩的房間去描繪她心中的山水田園。她曾自述:“我愛大自然,但我無法旅游(因病),因此我愿陶醉在丹青的河山風景中。”繪畫為她打發了難熬的寂寞歲月,也抵抗了內心深不見底的孤獨,更為她贏得了世人的尊重。

  前半生,她都是依附著別人在生活,依附于自己的父母、王庚、徐志摩,以及后來一起生活了許多年的翁瑞午。而到后半生,她開始用自己的繪畫作品來養活自己,以此獲得了真正意義上的人格獨立。一個女人,只有在物質與精神上都獨立的時候,才會獲得真正的自由。

陸小曼

  陸小曼的一生都是在外界的詆毀聲中度過的,可是她依然我行我素,守著內心的那份執念,果敢的活著。志摩走后,她雖與翁瑞午同居多年,但一直不愿與其結婚,堅守了余生。晚年的陸小曼臉色白中泛青,頭發也是蓬亂的,一口牙齒脫落精光,牙齦也是黑黑的,可見毒癮對她的一種摧殘。她雖面容憔悴,卻依舊有著年輕時的韻致,舉手投足依然溫和有禮。美人遲暮,她用繪畫來度化自己。

  1960年,她在上海的善鐘路上遇到了闊別已久的老友王映霞,她無限感傷地說:“出門一個人,進門一個人,真是海一般深的凄涼和孤獨。”她一生都在追逐愛,最后卻落得形單影只,身邊沒有父母,沒有愛人,也沒有孩子。走到生命的盡頭時才發現,如影隨形的是深不見底的孤獨。是孤獨滋養了她的繪畫,反過來繪畫也給她的生活帶來了一份依存感。小曼愛讀《紅樓夢》,非常欣賞林黛玉,因此她給自己取的別名是“冷香人”,她的畫室也叫“冷香館”。她晚年離群索居,潛心畫畫,那種孤清恰好暗合了“冷香”二字的意蘊。

  年輕時候的她,是一代名媛,要多風光就有多風光,走到哪兒都是被眾星捧月的“主兒”,穿著綢緞的旗袍,搭著貂皮大衣,手捧香扇。那時候的她是水艷艷的荷花,奪目又芬芳。老了以后的她素顏素服,在一個人的小屋里與丹青為伴,如同寒風中的蓮蓬,雖無艷麗與芬芳,但是她的內里卻有著更飽滿更堅定的精神強度。她在一篇文章中也寫過:“我還感覺到美貌給女人永遠帶來壞運氣,難得是幸福的,還是平平淡淡的也許還可以過一個平平常常的安逸日子。”經歷世事之后的單純,才是一個女人真正從容的時候。

  1964年的春天,陸小曼已62歲,她在病痛的折磨中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徐志摩雖已離開她34年,可是他依舊是她心里最愛的人。臨終的前幾天,她把《徐志摩全集》的手稿樣本與紙版收集給了徐志摩的表妹夫陳從周,再三囑咐一定要將其出版,連同一起給陳從周的,還有徐志摩臨終時帶在身邊的她畫的那幅山水畫卷。臨走前,她還在說著,“志摩要來接我了,他要來接我了……”

  她的葬禮很冷清,在她的靈堂前,只有好友王亦令送的一幅挽聯,上書:

  推心唯赤城,人生長留遺惠在;

  出筆多高致,一生半累煙云中。

  大富大貴,只能成全了一名交際花陸小曼,而唯有這大起大落的人生,才能成就一位畫家陸小曼,她用繪畫獲得了獨立的人格與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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